摘要:打架(攻击行为)是实验小鼠设施中仅次于溃疡性皮炎的第二大常见疾病,也是幼年小鼠的首位致死原因,直接威胁动物福利并干扰实验数据。打架并非单一原因所致,而是由资源竞争、社会冲突、领地重建与环境应激共同驱动的链式反应。本文按「诱因—识别—对策—监测—误区」五段式拆解,逐条对应可落地的管理动作,并附伤情分级标准与分群决策表。
视频解读:

打架的四大诱因(左侧)与五项核心对策(右侧)
小鼠是群居动物,正常情况下会通过气味标记建立领地与等级秩序,同笼雄鼠可以在明确的社会等级下长期和平共处。打架意味着这套秩序被外力打破——要么是资源不够分,要么是社会关系被迫重置,要么是环境压力把阈值拉低。管理的第一步永远是定位诱因,而不是直接分笼。

笼内可逃避空间不足时,优势个体会垄断食槽、水瓶与躲避点,劣势个体被迫处于无处可退的境地,被动防御转为主动攻击。研究显示,笼内饲养数量 5只以内 的攻击事件显著少于更大群;密度升高会同时推高粪便糖皮质酮代谢物水平、焦虑行为与啃咬理毛(barbering)。
《实验动物饲养管理和使用指南》(NRC, 2011)Table 3.2给出的每只小鼠最小地面面积按体重递增:体重 <10g为6 in²(38.7 cm²),≤15g为8 in²(51.6 cm²),≤25g为12 in²(77.4 cm²),>25g为15 in²(96.7 cm²),笼高不低于5 in(12.7 cm)。
将不同来源、不同笼盒饲养的成年小鼠直接合并,等于让它们在完全没有气味预熟悉的情况下重新协商等级。雄性小鼠在断奶后未共同饲养者,发生严重打斗的概率极高;雌鼠混养虽攻击性较低,但同样会出现进食与躲藏位被垄断的现象,需重点监控。
关键推论:断奶前建立的社会关系是最廉价的防打架资产。保持同窝雄鼠群体至性成熟后,是降低攻击最有效的单一措施。
小鼠依靠嗅觉标记识别同笼伙伴,笼盒与垫料一旦整体更换,所有气味标记被清除,等同于宣布「领地作废」。有文献报道,完整换笼后的攻击高峰出现在 15分钟 附近,并至少持续 45分钟;仅更换垫料而不彻底清洁的笼具,攻击水平反而最高。
反直觉结论:转移脏垫料保留气味会加重攻击(Van Loo等,2000),而转移干净干燥的筑巢材料则能降低攻击。换笼操作本身就是一次高危事件。
小鼠对人耳不敏感的高频超声极度敏感,报警器、超声清洗设备、气流噪声、地面震动都会造成持续性应激。应激状态下小鼠更易表现出攻击行为,处于疼痛或疾病中的个体也更容易攻击同伴。清洁剂残留气味、异常光照周期、笼位温度波动均属常见应激源。
温度是易被忽视的杠杆:环境温度升至 25℃ 即可诱发攻击行为,而常规室温20–22℃ 本身又构成冷应激。因此温度管理的目标是同时避免冷应激与高温诱发攻击,而非单纯加温。

表1. 常见诱因的机制—表现—时段对应关系(综合NC3Rs、Charles River与NRC指南整理)
攻击行为本身是自然行为,但造成身体创伤的斗殴已构成福利问题。管理决策必须建立在可重复的伤情判定标准上,而不是主观印象。有效的伤口定义是上皮连续性完全中断,即存在明确的穿刺或撕裂。
尾部(尾部伤口) —— 尾根与尾段被咬伤,是雄鼠互咬最典型的落点
臀部与背部(伤口与脱毛) —— 脱毛斑块、表皮擦伤,提示反复追逐
泌尿生殖区(伤口) —— 高风险部位,一旦感染进展快
行为线索 —— 追逐、骑跨、俯卧蜷缩、缩起防御姿态、尾部震颤
查伤必须从头到尾整体检查,因为攻击性创伤可发生于身体任何部位,只是高度集中于后躯。以下两套分级体系可在日常巡检中直接套用。

表2. 穿刺伤口数分级(参考Gomez等,2020)与对应处置动作

表3. 三分类严重度判定标准(参考欧洲猪场群养雄鼠研究中的伤情分级体系)
🔴 建议执行安乐死的判定条件:出现体腔穿透、明显皮下肿胀、3处及以上不愈合咬伤,或结痂与皮肤剥脱面积大于1 cm²。此类个体应立即隔离并由兽医确认处置方式,不应继续留在群内。
关于「先进笼再称重」的提醒:反复抓取小鼠本身即是应激源,操作越多越可能改变所测量的对象。终检时推荐使用 PALS(Pelt Aggression Lesion Scale)皮损评分体系——观察者间一致性0.84、重测一致性0.96,且能有效区分溃疡性皮炎造成的假阳性结果,适合作为群体水平的损伤量化工具。
对策一的核心不是「把笼做大」,而是让弱势个体拥有多条退路。分隔板已被证实可降低雄性BALB/c小鼠的攻击水平,多条通道、平台、藏身格能有效打断「堵截—追击」链条。
落地动作
① 核对每只动物所占地面面积是否达到Table 3.2标准,并按成体体重预留生长空间
② 笼内提供2个以上独立躲避点,保证任一躲避点不被单一优势个体独占
③ 定期旋转笼内丰富度位置,避免形成固定的「伏击点」
对策二:充足的食物和饮水,减少争抢
护食是雄鼠互咬最常见的导火索。提供多点分布的食槽与饮水位,避免形成单一取食点;湿饲料与加料后应确保可被弱势个体获得;换笼时同步核对料盒与水瓶数量是否随动物数同步增加。
对策三:提供筑巢材料,丰富环境
筑巢材料是必须提供而非可选项。它同时满足三项需求:筑巢行为是重要的占有性作业,可提供行为学热调节(实验动物常规室温20–22℃ 本身即构成冷应激),并提供灵活退路。多项研究一致显示提供筑巢材料可降低笼内攻击水平。
材料选择提示:皱褶纸类垫料在多数品系中均能诱导出结构良好的巢穴;而只提供单一入口的隧道、单出口的高台等结构反而可能成为埋伏点,加剧冲突。

对策四:维持稳定的群体组合,必要时分开饲养
保持同窝雄鼠群体至断奶后自然成群,是最有效的预防手段。当攻击严重且无法通过环境调整解决时,对雄鼠而言,分开饲养优于维持一个充满冲突的群体。但需注意:分笼后必须补充额外的筑巢材料或补充热源,帮助其维持体温;并评估个体与同类的视觉及嗅觉接触究竟是利是弊。
注意:多数品系的攻击行为会被单独饲养所加剧;且动物被移出群体哪怕仅24小时,返回时攻击性也会升高。
对策五:及时干预,分离攻击个体
当巡检发现轻度伤情时,可先介入增加环境丰富度并观察24小时;若伤情持续或已达中度、重度,则应立即将受伤个体单独饲养并上报兽医。受伤个体每日用75% 酒精或碘酒消毒,通常5–7天可痊愈。操作时应使用转运管或纸杯,避免提尾、捏颈等造成恐惧应激的抓取方式。
换笼是日常管理中频率最高、也最容易诱发攻击的干预动作。核心原则只有一条:在不增加攻击的前提下,尽可能少地打扰嗅觉环境。
步骤1. 局部清洁优先。每日点清洁(spot clean),尽量减少整体换笼频率。点清洁与较低攻击发生率直接相关。
步骤2. 转移筑巢材料。整笼换垫时,保留并转移部分干净、干燥的旧筑巢材料到新笼中。
步骤3. 绝不转移脏垫料。转移污染垫料已被证明会增加后续攻击,明确不推荐。
步骤4. 保留原笼盒。条件允许时不更换笼盒;若必须更换,则彻底刷洗并消毒灭菌,最大限度降低残留异味刺激。
步骤5. 高风险窗口加看。换笼后15–60分钟为攻击高发窗口,建议安排在此期间加强观察,并避免同时进行其他应激操作。
🔸 提示:结构化丰富度可能被优势个体「据为己有」,形成新的护巢行为。引入隧道、平台、分隔板等设施后,需针对具体品系、性别、模型与生命阶段单独评估其是否真正改善了福利,不能一次加满就认为有效。
即使全部对策都已落实,也不可能彻底根除攻击行为——它本身就是小鼠的自然行为。真正的目标是持续监测攻击水平及其对福利的影响,并建立可追溯的记录与响应机制。
📋 观察频次 —— 至少每日一次常规巡检;性成熟雄鼠、断奶后分笼期、换笼后48小时内、行为学操作后应加密
🌙 时段设计 —— 小鼠在暗期活动最旺盛,攻击交互也更多;可在暗期使用笼内监测系统做无人值守记录
📖 标准定义 —— 需预先给出攻击行为的明确定义,并配合经过验证的福利评估工具,保证不同观察者之间判定一致
🔍 触发明因追溯 —— 攻击突然升高时,按「外部环境变化 → 笼内变化 → 个体因素」的顺序排查

表4. 攻击行为突然升高时的三层次排查框架(依NC3Rs建议整理)

表5. 六类高风险场景与对应的前置操作要点
误区一:挑出「最强」的那只分笼,问题就解决了
移走优势个体往往只是让群体中诞生新的优势者,剩余动物之间的打斗反而可能增加。挑出攻击个体应当基于伤情与福利判断,而非基于「打赢了谁」。
误区二:加装越多隧道和平台越好
部分研究显示小鼠会垄断结构化丰富度,把笼内设施变成新的护巢资源,反而提高攻击事件。丰富度必须针对具体品系、性别、模型与生命阶段单独评估。
误区三:换笼时留点旧垫料,气味能安抚情绪
恰恰相反,转移脏垫料会显著增加后续攻击,唯一被证实能安抚的是干净干燥的筑巢材料。
误区四:把打架的鼠拎出去冷静几天再放回去
隔离会打破既有社会结构,动物返回笼内时攻击性反而升高;且多数品系的攻击行为会被单独饲养所加剧。若必须单独饲养,需同步补充筑巢材料与热源。
误区五:只扩大笼面积,不增加躲避点
空间的意义在于提供可逃避的路径。一个大而空旷的笼子同样会退化成战场,只有「空间 + 多元躲避点 + 稳定群体 + 充足资源」四者同时具备,才能真正降低攻击。

表6. 巡检发现—紧急度—处置动作对照表,可直接纳入SOP执行
💡 核心原则:优先通过「优化群养管理」解决冲突,而非默认依赖分笼。分笼数量增加会同时抬高成本、影响实验数据可比性,并削弱社会福利。打架管理的终点是在不增加单笼动物数量的前提下维持群体稳定。
📚 参考资料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2011). Guide for the Care and Use of Laboratory Animals (8th ed.). Table 3.2, p.57. Washington: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NC3Rs. (n.d.). Minimising aggression in group-housed male mice. nc3rs.org.uk/mouse-aggression
Charles River Laboratories. (2012). Reducing Aggression in Mice. Technical Note. criver.com
Van Loo, P. L. P., et al. (2000). Preference for social contact versus environmental enrichment in male laboratory mice. Laboratory Animals, 38, 178–188。
Mikulska, K., et al. (2020). Postweaning grouping as a strategy to reduce singly housed male mice. Animals, 10(11),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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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Government. (2024). Animal Welfare (Keeping and Breeding of Rats and Mice in the ACT) Mandatory Code of Practice. legislation.act.gov.au
清华大学实验动物中心. (n.d.).如何减少或避免C57BL/6小鼠打架的现象. larc.tsinghua.edu.cn